群星楼

千江有水千江月。

暂名《遇龙》(谁能想到这个小垃圾还能有后续呢

(二)

“谢谢仙上!”我心有余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多谢仙上救命之恩,小仙得此奇遇,没齿难忘!来日小仙定为仙上鞍下凳、马前卒,为仙上肝脑涂地,九死不辞!”
说着又给他咣咣磕了两个头。
这青衣仙人似乎是被我吓着了,久久不语,看我哭得渐渐雨歇云收,方轻柔问道:“你叫什么?为什么……在这丹炉房中?”
“小仙……小仙名叫阅云,原是掌管天河的牧水官,因……私下议论天帝,被罚入丹炉房扫一百年的灰……”
扫灰已经很惨了,更惨的是还差点给不慎烧死,我命途多舛,实在不由得自怜自伤……
我抬手擦泪,看见青衣仙人难以言表的脸色,不由更加懊悔。他大概也觉得我咎由自取吧……我真惨,真的。
我抽抽搭搭一阵,想起还没问过他叫什么:“不知仙上怎样称呼?”
“喔,本座……乃是夜神。唤我……小鱼便可。”
灰扫久了,竟连世事也不知了,上回缘机同我八卦的时候才说到自从现天帝即位后,夜神一职就空悬着。想不到这么快就补了缺,天界实是人才济济……
那扇风小童从惊恐中反应过来后,已麻溜儿地将功赎罪,打扫完了一地狼藉,捎带手还完成了我的工作量,让人十分感动。我向小鱼仙上道过谢,看看左臂上的伤也差不多好了,只是留了一片疤,放下袖子提起笤帚,准备告退。
“阅云——你……等等。”
还有何事?我诧异回头,等着夜神的下一步叮嘱。
“你还想在这丹炉房里扫灰吗?”
我赶紧摇头。
“小仙这一千年来与天河为伴,自是更愿回去守河。但这是天帝责罚……”我撇撇嘴,也算认了命。
小鱼仙上温和一笑:“我晓得了。我帮你想想办法。”
嗳,真好。虽说基本不抱什么希望,但我仍是狠狠地感动了一把,领导们要是都这样体恤基层小仙,我和缘机的日子绝对要好过得多了……

翌日我照例提着笤帚走进丹炉房时,收到了许多不同寻常的目光。一介小仙,从不曾受过这样的待遇,我思来想去,原因无他,唯那差点被丹炉烧死的乌龙耳,一时间十分窘迫,也不敢回望诸位仙家,低下头急匆匆地干活去。
一进内殿,正要开始打扫,却发现今日的丹炉房光洁如新,全无尘埃。我惊奇抬头,就见昨日那罪魁祸首扇风小童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手里一柄蒲扇使得虎虎生威,大有与雷霆争锋之势。
奇哉,怪也!我不禁啧啧赞叹。
小童听见人声,转头来看,脱口便是:“你来作甚?”
嗯?我当然是……来扫灰啊。
见我一头雾水,他解释道:“今早天帝传谕,说牧水仙官不必再来丹炉房扫灰了,仍旧回去管天河。怎么,你没接到旨吗?”
天……天帝传谕免我的劳役……
眼前一片金星乱闪,我险些幸福得找不着北,不必再来扫灰,也就是说我还能回去看我的天河,看日月星辉映照盈盈河水,每日里与缘机对坐翘脚聊天?
苍天可鉴,从前我竟还嫌这样的生活淡寡无趣,是多么地不知好歹。
我热泪盈眶,将手中笤帚赠予扇风小童,夺门而出,奔回天河岸。

灵潮万里回。数十年未见,天河深静依旧,浪微潮轻,明明天水那样广阔,却连一个大些的险浪都未曾起过,我的木舟在堤下停泊了数百年,至今仍是旧模样。
凡人有传说,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海诸者,年年八月有浮槎,来去不失期。然而驻守在此千年,乘槎而来的凡人一个也无,只见过一条溯洄而上的迷路鲤鱼,游到我跟前仰起脸问路:“劳驾……龙门怎么走?”
今天这条由江水误入海水,又由海水误入天水的鲤鱼公子又来看我了。
彼时这条漂亮的小银鱼正以一个颇为享受的姿势在我的天河水里泡他的尾巴,见我近前,颇为不满:“你这几十年哪去了?每回来都没人,鬼地方冷冷清清的,空跑好几趟。”
我没接他的抱怨,在岸边他身旁捡了个干净地儿坐下,问他:“你不是要找龙门么?怎么还在我这磨洋工?”
他嘿然一哂,满不在乎道:“哪有什么龙门,我早看穿了,鱼就是鱼,龙就是龙,何必为这一点虚无缥缈的幻影去浪费一生时间。像我这样,没事上天水里来泡一泡,找天界仙人聊聊天,不也快活得很吗?”
我默默听着,提醒他:“可你说过,小时候洞庭湖里有个哥哥就成了龙,怎么又是虚无缥缈的幻影了呢?”
鲤鱼公子尾巴一甩,溅我一身水:“鱼就是鱼,龙就是龙。没有什么成不成的。”
又打什么禅机。
一人一鱼并坐良久,直到星穹移转、月影沉璧,鲤鱼公子似乎觉得泡够了,收了尾巴跳上岸来穿鞋。
我盯着他脚踝的鳞片出了一会神,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之前你不是一直憧憬夜神,还让我去打听打听上升途径吗?元贞星官说人手确实不够,让你有空就去相看一下,合适的话就能实习转正式编了。”
鲤鱼公子动作一顿,两眼放光把我扑倒在地:“此话当真?何时相看?今天星官有空么?你看我这身衣裳够不够正式?”
我艰难地挣扎出他热烈的怀抱:“不过夜神已经补上缺了,你可能要改一下奋斗目标。”
他:“……”

“是谁!”鲤鱼公子咬牙切齿道,“夜神之位都空悬了上千年了!怎么就突然有人截胡!我维沨究竟是挡了谁的道,让他这样处心积虑来毁我前途?”
我:“……你冷静点。”
“是我。”
一句应答夜风似的旅行而至,我愕然回头,就看见真正的夜神殿下一身白衣,缓步行来。他今日的压裾佩是一枚柳叶状的碧玉,光韵盈盈,行步间一摇一荡,十分好看。
眼见着夜神就走到我跟前来了,我连忙收束心神,规规矩矩作一个揖:“见过夜神殿下。”
维沨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我再三向他眼神暗示后,方结结巴巴道:“见……见过……夜神殿下……”
“阅云仙官,这位是……?”
“哦,啊回禀夜神殿下,这是小仙的朋友,洞庭鲤鱼维沨。”
夜神眉头轻轻一挑,打量起维沨。
我又转向维沨介绍夜神:“这位便是现今的夜神殿下,也可唤作小鱼仙上。”见他神色中似有不忿,连忙再努力圆个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维沨显然不信:“你一个守天河的,也不是不善泳,认的哪门子的救命恩人。”
我:“……一下解释不清楚待会再跟你详细说。”
维沨:“你不要哄我,我今天就要把事情搞清楚,怎么我就被截胡了?”
我:“我求求你了待会人走了我们再详细讨论好不好,难道你还要人家当场辞职给你腾位置不成?”
维沨一昂首:“也不是不可以。”
我:“……”

夜神似乎并无意听我们扯皮,自在天河边择了个干净位置坐下,待我们谈话终了,方道:“阅云仙官这天河,治理得相当不错哪。”
我脸上一热,惭愧道:“小仙愚钝,天河本也洁净和平,并无多少工作可做……”
正打起一篇腹稿准备应付领导来来回回的场面话,他却将话头引开了去:“阅云仙官治理天河这许多年,可曾听过天河与海通的说法?”
“听过听过。”我拎过身旁噘着嘴生闷气的维沨,介绍道,“这尾银鲤便是这样与小仙结识的。”
“哦?”夜神殿下似乎来了兴趣,追问道,“那么,仙官可曾顺这通路,往凡间去看一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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