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楼

千江有水千江月。

【狙击组/顺懂】辉光沙砾(一)

跟个小寡妇似的。
这是顾顺第一眼见到李懂,心中浮起的第一个评价。
那时候李懂对罗星的伤还没什么概念,觉得搭档不过是暂离一段时间,也许几个任务之后就又能归队,重新填满蛟龙的空位。
是的,尽管顾顺成绩骄人,又空降补了罗星的缺,但李懂就是觉得不一样。像蚌壳混进一粒沙,硌得他疼痛又清醒。

“我听说,你是罗星亲自选的?”
顾顺问这话时,正是他与李懂培养默契的独处期。晚饭后休息,队长批准他们近几天不必夜训,于是舱门一关,两人各自占据寝室一角席地而坐,中间铺了张巨大的油布,拆枪擦枪,不说话。
李懂闻言抬头,见对面的狙击手仍然顾自擦枪并未看他,似乎只是为了解除尴尬随口问话。
“嗯。”
培养默契不必说太多话的,默契默契,就是于无声处知心意。李懂漫无边际地想,罗星就不爱说话,不像这位神枪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顾顺的声音带着笑,好像又嚼着口香糖,“你在想,不想和我说话。”
李懂心说嗯,对,你可真聪明。真是个小机灵鬼。
下一秒顾顺的呼吸就喷在他脸上:“笑什么?我说对了?”
顾顺活跃探究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惊得他往后一退,这人什么时候蹿过来的?
狙击手慢条斯理地退回原位,捡起方才没擦完的零部件,继续工作:“你这样不行啊李懂,下一次任务不知是什么时候,我们得尽快进入状态,熟悉彼此。我不像罗星,能和你通过无数的训练来磨合调整,建立默契。所以你得敞开心扉,让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什么时候又在想什么——这样,实战里我们才能配合好。你也是蛟龙,道理不必我教吧?”
李懂没吭声,他手里的枪擦完了,组装完毕不填弹,举起来检查瞄具对正情况。视野里忽然出现一根通条,顾顺懒洋洋道:“来聊聊天呗?”

聊什么?李懂心不在焉地接了一碗汤,在餐厅里找到位置坐下。也没聊什么,根本不是敞开心扉掏心掏肺的那种聊法,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短时间内互相了解熟悉”的方式。顾顺得他默许后就开始问些天南地北的问题,例如怎么看待新生小鹿纤细漂亮而人类幼崽又皱又丑这种现象,又比如对于食堂做冬瓜只有红烧别无他径的想法,再比如,林青霞和王祖贤更喜欢哪个,和罗星做匹配训练时最主要用什么姿势……
李懂非常困惑,但也一一认真回答,虽然彼此还不熟很难放开讲,不过看顾顺的反应,却像是非常满意的样子。
这样也行的话,那好吧。只要后续任务不出错就行。
他端起汤碗,咦,今天是冬瓜排骨汤。

“怎么样?惊不惊喜?”
顾顺也端着只汤碗在他对面坐下,身上还带着清新海风气味。
“临沂舰司务长我认识,更新一下菜单还是没问题的。”
“嗯。”李懂把剩下半碗汤一气儿喝完,又补了句,“谢谢。”
“谢我什么?”顾顺倒像是懵了,“你没说你喜欢冬瓜排骨汤啊?我,我随便提的……”
“我喜欢。”
李懂放下汤碗,露出一个笑。

“放松,放松。不要绷得那么紧。李懂同志,怕痒是当不好观察员的,要克制自己。”
顾顺持枪架在李懂肩上,瞄镜不狙击,练习呼吸同步。本来不是个插科打诨的好时机,但他余光里瞥到李懂绷紧的严肃小脸,就忍不住要逗逗他。
“不是怕痒。”
“好,好。但你要感受我的呼吸啊,不然你起我伏,我怎么瞄呢?”
李懂不说话,放轻了呼吸,开始适应狙击手的呼吸节奏。
“我发现你一个毛病,特别容易紧张。”
顾顺每一句话都慢悠悠的,还带点轻微的鼻音,听来就格外悠闲。
“人紧张的时候,处理事情的能力水平会大大下降——罗星应该也这么说过你吧?”
李懂右肩轻微地痉挛了一下。
“别动。”
“你以前是罗星的观察手,这证明你是有能力的,因为罗星不可能选错人。”
“但关键在于,紧要时刻,你能不能克制好自己,发挥出能力?”
顾顺在瞄准镜中捕捉到一只海鸥,小家伙就在准星处盘桓。他piu一声,海鸥和李懂同时受了惊吓,小猎物从视野中消失了。
顾顺收了枪,从甲板上起身:“李懂,多琢磨琢磨。”

李懂看起来是那种很踏实的小孩。
顾顺在晚点名时没听政委的车轱辘话,盯着前排那只圆乎乎的小脑袋出神。
做什么都很认真,像是单线程处理器似的,总是全力以赴、全神贯注,专注起来眼睛里就没有别的,眉毛皱得让人不忍打扰。
努力、单纯、不多想。虽然根本也不笨,但似乎总是输入远远大于输出,所以显得有些呆。
呆么……也好。蛟龙第一狙击手眼睛一转,悄悄露出一颗虎牙。
他想到自己初见李懂问他的那句话:
你以前也这样吗?
哪样?

不是紧张,是可爱。

可爱小孩一解散就来找他练习。
把偷藏违禁物品的顾顺逮了个正着。
“哦……”李懂显得非常兴奋,大白牙都透着小得意,“柜子打开我看看?”
顾顺双手一摊:“真没什么啊,你看你看。”
李懂哼一声,把高个子用力掀开,柜子门都没来得及锁,露出一角彩色包装。
“……”李懂凝固,李懂震惊。李懂不明白为什么蛟龙第一狙击手的柜子里会有大大泡泡糖。
“原来你嚼的不是口香糖……?”
顾顺掏出两块,合上柜门,顺手递给李懂。可爱小孩晕乎乎地接了,鬼使神差地剥开糖纸与他同流合污起来。
“口香糖……口味没这么多嘛。每次都嚼一样的多没意思。”
“那……你紧张起来,一不小心咽下去怎么办?”
顾顺噎了一下,好像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应该不要紧吧……”
“我听说会把肠子粘起来……”
“……”

顾顺以为,同流合污过,革命友谊就算是牢牢建立了。
顾顺还是太年轻了。
罗星的伤事出突然,蛟龙一队的主狙下了火线,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在这个万不能耽搁的缺口上,所以顾顺被调来时,其实并没有房间,是和通讯兵挤在一起的。
等一切收拾停当,杨锐松下一口气回过头来,发现第一狙击手跟通讯兵们窝在一起,门一推开还在聚众打牌。
“……”杨锐苦,一个队长做得像班长,甚至像亲妈,事事都包揽,可不累死他。天才狙击手虽然战场上技术过硬,生活里却总有点顽劣——应该叫调皮,看着像是规规矩矩,下手一薅全是扎人的枝枝蔓蔓。
这样不行。罗星的床正好收拾出来了,就安排主副狙一起住,让李懂这老实孩子好好磨磨他。恰好,也培养默契。
顾顺就这么被打包踹到了可爱小孩的门前,敲门没人应,一推发现小孩坐在床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嘿,真好玩。
他把包放下,轻手轻脚地走近,观察小观察员。
眉目黑浓,偏偏又生得文雅秀气。眼睑上一枚小痣,像是一只句点,藏着意犹未尽的风情。
只是嘴唇怎么抿得那么紧。做噩梦了?
顾顺静静看了一会儿,发现这小孩的骨相生得真是不错。额头饱满,中庭挺拔,嘴唇至下颌线条柔和地收拢,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美,非标准能够衡量。
他试图想象那双眼睛睁开时的样子,纯粹,专注,稚气又沉着。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是如何在他身上和谐统一的?顾顺有些困惑,就像……就像是这个二十岁的皮囊里,住了一个四十岁的灵魂。
李懂似乎睡得不太稳,头往下点了几次,顾顺想伸手给他接着,又觉得这样子太好玩,要多看会儿。最后还是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在小孩肩上轻推了一下。
李懂骤然惊醒,瞬间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喘得胸腔起伏不定。
顾顺心说不好,玩大了,忙上前去帮着顺气,一边问怎么了,做什么噩梦?
李懂好一会儿才找回神来,看清楚顾顺,疲惫地摆摆手:“没……我以为从飞机上掉下来了。”
飞机?什么飞机。顾顺只觉得好笑,这小孩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李懂却像是真被吓到了,眼睛用力睁闭几次,还是一副失落样子。
“没事没事,你从飞机上掉下来我也会扯着你的,啊,放心。”
李懂没搭理他,起身自己倒了杯水喝,而后轻轻叹了口气,水喝完了也不知道把杯子放下,捏着瓷柄出了好一会儿神,半晌低低道:“你放心,我害过罗星一次,不会再拖你的后腿了。”
顾顺简直莫名其妙,招你惹你了,上来就是这么一句。我几时怨过你拖后腿了?这些日子悉心沟通调教,变着法儿地套近乎哄你开心,在你眼里都是什么?这小孩怎么这么没心肝?
他蓦然火起,先前心里那点旖旎温柔全烧了个干净,但也按捺着没表现出来,只沉默着把东西都安置好,径自带门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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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的小玩意儿,修了修发出来,也不算浪费。混热圈烦恼多,过半年来,大浪淘尽,留下的都是可爱人儿~
第一次正经搞同人,不晓得tag是不是打得太多了,等明天看吧,有问题我随时修改。
有魅力的西皮啊,果真就是历久弥新,越看越好。

p.s.有译哥儿在,又是军旅题材,总是手痒想埋点士兵的梗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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